凡煙小說

第086章 十八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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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傾城如了車裏人的願,上了馬車,掀開車簾的瞬間,他楞在了車門口,馬車裏的光線並不好,借著布簾掀開時的光,他雙眼都落在車裏即使坐著都身姿挺拔的男人的身上。

先前他還在想,舅舅同他說他的長相和父親有八分相似,到底是怎麽個相似法許傾城還想象不出來。

現在見到真人,許傾城恍然,的確很像,只是馬車裏的人看著一點也沒有老態。

若是他們走在街上,外人雖然能看出他們是親人,卻不一定能夠看出他們是父子,頂多像是兄弟。

晏或見到傾城,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聲。

像,和他太像了,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為何要把自己困居在皇城一隅。

若是他早些離開皇城,四處游走,單憑傾城的長相,也許他們能夠更早一步見面。

“過來坐。”終究是晏或先開了口,他從得知傾城的存到見到傾城,其中不過三兩月時間。

縱使有了緩沖,他還沒有完全做好一個父親的準備,傾城會認他這個父親嗎?

若是皇城的許多官員知道,在朝堂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晏丞相現在如此惶惶不安,可會驚掉眾人的下巴。

許傾城依言過去,這駕馬車比子盛用的要大得多,甚至中間還能放下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糕點和茶水,蒼耳縣能夠入馬車的道是一條險路,便是如此桌上都不見有任何食物殘渣和水漬,可見趕車的馬夫技藝很高。

馬車兩側的供人坐下的木板很長,許傾城就近坐在馬車門口的位置,他剛坐穩,外面的馬車便動了起來,往蒼耳縣內城駛去。

兩人都默不作聲,面上卻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又不知如何開口的表情。若是唐子盛在此他們之間必不會如此尷尬。

“你,沒事吧。”許傾城著實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雖然知道這是他的生身父親,可到底也是初見的陌生人,要他像村中小哥兒一樣對父親撒嬌,他怕是做不到。

“無事。”晏或知道這是傾城在關心他在東臨縣時的安危,這是第二個,只用一句話就讓他心生暖意的人,這就是父子之間的感情嗎?

“你……算了。”晏或原本打算問問這些年他們過得好嗎?可話剛開口他就懊悔的閉上嘴,這是明知故問的答案。若是過得好,在景奐帶消息過來時,就不會叮囑他良多。

許傾城猜到了未盡之言,回道,“我和爹爹這些年來過得日子在你們眼底或許是苦的。但在我和爹爹看來,這十幾年來相依為命也是難得的回憶,我們不苦的。”

他並不覺得有多苦,天底下比他和爹爹日子還有難過的人多了去了,不也照樣活著。

“嗯。”苦中作樂,是映樂的習慣,想想當初聖旨剛下,他整個人都處於易怒暴躁的狀態。若非映樂陪著他,開解他,或許那個時候他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你呢?你過的好嗎?”許傾城直白的問出口。

“不好。”縱使他這十幾年來權傾朝野,位極人臣,依舊過得不算好。

許傾城不知道這句不好裏面包含了什麽樣的情緒,或許話裏的意思只有爹爹才能明白的透徹。

之後行徑的路上,二人誰也沒有再開口,他們之間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但也有宛若銅墻鐵壁的隔閡,要化解這份隔閡,還得要讓造成這份隔閡的人來解決。

解鈴還須系鈴人。

——

許映樂今日右眼皮一直在跳,老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難不成這事預示接下來會有什麽災禍發生不成?

可接下來是傾城和唐小子大喜的日子,是萬萬不能出差錯的,他得盯緊了,不能讓任何意外毀了他哥兒的婚事。

“爹爹。”還沒到門口,就遠遠傳過來傾城的聲音,讓許映樂生了疑惑,他家哥兒不是嫌棄每日在家閑著無趣的很,便去外城那邊忙活去了嗎?

這會才過晌午,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有什麽著急的事要你跑的如此快,看你額頭上跑的汗。”許映樂伸過手替傾城擦掉額頭上的汗珠,這個急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有大事。”許傾城喘勻氣,其實也沒跑多久,這汗更多的是在馬車裏被父親的目光被盯出來的。

“什麽大事?可是你們的婚事出了變故?”許映樂連聲問,不會應驗來的如此之快,西州又有什麽天災人禍了?

許傾城搖搖頭,拉著爹爹出門,伸手一指門外,許映樂順著傾城指過去的方向望去,走廊端口正站著一個人正雙手負於背後。

這人不消說露了正臉,就是此刻單單是一個背影許映樂也能一眼瞧出來是誰。

這是一位久別的故人。

許映樂抿住嘴唇,他早有準備會再見晏或。哪怕遇見的如此突如其來也只是神情微微變了變就恢覆了正常。

晏或也是如此,他原以為再見到映樂時他們二人會久久無言相對,卻不想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是如此默契。

原本還隔著數十步距離的二人,不知道是誰先踏了第一步,最後停在了走廊正中,兩個人之間不過還剩著一手的距離。

“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改掉喜歡突襲的性子。”許映樂啟唇對這位十幾年不見的戀人說出了第一句話,他的目光含笑,和少年時期一樣打趣晏或的幼稚行徑。

“這麽多年,你也還是沒有因為我的突襲感到詫異。”晏或柔聲回應。

“因為我都猜的到。”許映樂說的不是假話,從他的消息被景奐洩露給晏或起,他步步都能猜中晏或做事的打算,就像是如今過來蒼耳縣,他也早有預感,晏或會突然出現,要的就是他驟不及防。

“那你能猜到我這次過來西州的目的嗎?”晏或追問,是為了求一個答案,還是為了追回戀人,還是說他只是過來見一見十八年都不曾謀面的孩子。

“總歸是為我。”許映樂低下頭,目光正好看見晏或手裏攥著一樣東西,金簪的樣式就是過了十來年,他還是恍若昨日戴在頭上裝飾,看來一輩子他都是忘不掉了。

“是為你。”晏或伸手擦過許映樂的臉頰,將許映樂頭上那支看似和他金簪樣式相同實則完全比不過他手中這支金簪的劣質發簪取了下來,固發用的簪子被取下,原本固好的發型也都落了下去。

青絲三尺,常人不可隨意觸及,但晏或卻不知道多少次觸及。

“那是傾城送我的。”許映樂不在意自己精心打理的頭發被拆掉。但是他怕他不說晏或會將那支簪子給捏碎。

他不是喜歡找替代品的人,當初那麽重要的簪子丟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此後這些年,再不用簪子固發,就是傾城送他這支簪子這麽久,他也是最近幾日才日日戴著,為的就是再見晏或沒有那麽狼狽。

果然因為許映樂的這句話,晏或松了勁道,讓原本就不堪一擊的簪子免遭一番劫難,“很好看。”

許映樂眼神游離在晏或遞給他簪子時的手上,想你剛剛捏住簪子時可不是這樣想的,“你來,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有,但我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從開始問起,再到現在結束,其間一共十八年還多,一天一夜也不夠我說。”

許映樂不欲將過去說的有多沈重,總歸最難的時候已經過來了,現在回憶再怎樣也比不過當初經歷時的痛徹心扉。

“那就說兩天兩夜,我聽著。”晏或執拗的要知道全部,他親手查出來的遠遠比不上映樂親口說的,他想他被瞞了十多年,作為當事人,他怎麽也有權利知道。

許映樂低笑,兩天兩夜,阿或還是這般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知公子怎麽說阿或變了的,剛剛不過幾句交談,他清楚,他的阿或還是從前那樣,一點沒變。

“我要是執意不說呢?”許映樂笑完問,論執拗,他不比阿或少,在此前雙方意見相左時,拗不過的多數是阿或,這一次他們久別重逢,第一面就要爭個上下,只是不知這次是誰輸誰贏。

晏或不語,只是安靜的看著許映樂,許映樂也因為這樣的註視變得不在輕言嬉笑,剛才的話是真心,也是試探。

他們默契的扮演十幾年前相處的模樣,卻又心知肚明對方和十幾年前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在明白對方也抱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時,他們又心照不宣的一同揭開紙糊一般的遮掩。

時間荏苒,又經歷如此變故,人怎麽會不變呢?

——

“晏丞相和爹爹的表情為何從高興變得如此覆雜?”許傾城躲在一旁悄悄看他兩位親長。

“我也不知道。”唐子盛搖頭,感情的事最覆雜,再加上岳父和岳丈此前發生的種種,更像是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線團,旁人在了解,也看不透猜不出。

“舅舅,你知道嗎?”和他們躲在一塊的還有剛從廚房過來的沈棣棠。

比起他們一知半解的兩個小輩,沈棣棠作為許映樂的兄長,晏或的朋友,又是經歷過十幾年前那場難堪,又怎麽會不清楚這兩人現在究竟是個情況。

和他與景奐不同,他們分開雖然逼不得已但又彼此理解,只要有一天他們能夠再一次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會給家中帶來災禍,他們定然不會顧其他執手相老。

可是映樂和晏或中間,摻雜了死亡、孩子和隱瞞,他們兩人的性子看似不一樣,但骨子裏都有屬於自己的堅持。

若是現在映樂不願說,晏或卻要執意知道,就是連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爹爹和父親看起來不像是要重新在一起的樣子。”許傾城原以為晏丞相和爹爹再見,定然也是痛哭流涕互訴衷腸,將十幾年前那場陰差陽錯相互坦白,最後解開這一心結,但事情的發展和他想的不大一樣。

“破鏡難圓。”唐子盛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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